《玉爪神鹰》 | 第四章 达斡尔人家
博荣山脚下的苏其图家里热闹非常。
听说抓捕到了山鹰，亲朋好友都来祝贺。这是好运来临的象征，大家都为这巨大的收获而兴高采烈。
对于达斡尔族猎手来说，一架猎鹰比一匹猎马都金贵。谁家有了猎鹰，就是门户的尊贵与荣耀。
猎鹰的威猛、勇敢一直为猎人们所崇尚。
苏其图这几年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，这也是他持之以恒、坚持不懈的收获。
苏其图的家庭是个勤劳致富的家庭。
父母带着他们哥仨，苏其图是老三。
他们一家人养了两头奶牛，一匹猎马，有三驾大轱辘车，种了五垧（75亩）地，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富户。
他们的土地上种植着稷子、饭豆和黄烟。
稷子米是达斡尔人最爱吃的主食。
饭豆是做菜做饭都能用的，一般都把它和柳蒿芽炖在一起。
黄烟是达斡尔人的主要经济作物，一般是蛤蟆头、抱秆红等品种。
侍弄黄烟苗是一门技术，什么时候育苗，什么时候栽植，都要掌握时节。
当烟叶长成以后，要观察长的成色，适时采摘。
为了让烟叶长得又厚又大，还要随时掐尖、掰杈。掐尖，就是当烟草长到一定高度时要把顶尖掐断。掰杈，就是一旦发现在叶柄和主秆之间长出旁杈时，要及时掰掉。这样做的目的是让黄烟的营养不分散地直接供给烟叶。
当烟叶成熟时，用当地人的话说，就是上来烟了。他们要趁着烟叶的颜色深重墨绿时，把烟叶掰下来，用麻绳穿成串，晾晒成金黄色或红棕色。
在烟叶没干透时，趁着湿乎乎的状态，把烟叶摞叠在一起，用锅蒸。蒸到一定火候，再拿出来阴干。
经过这样一道道工序之后，再把烟叶摞在一起压成扁状。
人们把干烟叶揉成碎末，或装在烟袋锅里，或用纸卷在里面，划根火柴点燃，吸一口，吐出淡淡的烟雾，清爽提神。
当时，人们还没有吸烟有害健康的观念，都把烟当作休闲消费品。农闲时，乡亲们凑到一块儿，边聊着天，边一口一口地吸着烟。
因此，种植烟草是当时重要的农业经济。一些汉族人后来也开始从事烟草经济。直到从国外引进了火柴和卷烟（就是现在的香烟），当时叫洋火、洋烟，烟叶也就成了制作卷烟的主要原料。
苏其图的爸爸很精明。当时，抽烟总划洋火（就是火柴）很浪费。他就把艾火利用起来。
所谓的艾火，就是把长着白色茸毛的艾蒿割下来，编成绳晾干，这种艾蒿辫子点燃后，冒出的烟雾可以驱逐蚊虫和小咬，其火燃烧得很慢，一根两三米长的艾蒿辫，可以燃烧一整天。
人们抽烟时，把烟袋锅装满烟末，用手指压实，把烟袋对准艾蒿燃烧的火头猛吸一口，烟就点燃了，这样一天可节省很多火柴。
这一天乡亲们都来到苏其图的家里。
老人们盘腿坐在炕上，拿着烟袋“吧嗒吧嗒”地抽着旱烟。
苏其图的家是三间土坯房，屋里除了房门外，三面都是土炕，叫缦子炕。开着南窗和西窗，这是达斡尔人住宅的特点。
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坐西炕，再年轻一点的坐南炕，最年轻的帮着主人屋里屋外地忙活着。
苏其图一家正忙着准备酒菜，招待亲朋好友。
为了庆贺活捉山鹰，苏其图买来了牛肉，还杀了一头猪。
炖柳蒿芽是主打菜。
这柳蒿芽是博荣江两岸湿地里长的一种柳蒿。
把这种鲜嫩的蒿芽采摘回家，先用开水焯一下，把苦水攥净，再剁成饺馅状。加进猪排、猪肠，再放上鲜牛奶、饭豆一起煮炖，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便飘荡在屋子里。
其他的菜还有山上采的明叶菜、野鸡膀子、老山芹、蘑菇、木耳等山货。
鲶鱼、飞龙、野鸡、沙半鸡等样样俱全。
主食就是稷子米饭。
饭菜做好后，东西屋里摆着六张方桌，大家用大碗轮流喝着白干酒，香喷喷地吃着柳蒿芽等美味。
苏其图用皮条系住山鹰玉爪的腿。为了防止它逃跑，暂时将它安放在笼子里。
这是权宜之计，只能在笼子里放一两天，如果时间长了，给它以面对四壁的感觉，它就会失去战斗力。
苏其图是用黑布蒙着山鹰玉爪的眼睛将它带回来的。
山鹰有很强的记忆力，如果不把它的眼睛蒙上，它会永远记住它的家和它的山林，用面罩是让它在黑暗中走进一个新的环境。
到家以后，苏其图为它摘去了面罩，让它先适应一下环境。怕屋里的烟雾影响它的嗅觉，只好把笼子挂在菜园子的一棵杨树上。
玉爪对这陌生的环境很不适应，它用惊惶的眼神望着这片种满蔬菜的田地，还有那用红毛柳编成的篱笆。
猎马和奶牛都在各自的棚圈里。猎犬牛牛耀武扬威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，牛牛有时用好奇的目光望望笼子，伸出舌头舔舔嘴巴，然后叼起一块骨头来到牛棚边，津津有味地啃着它的美味。
玉爪面对这个新环境，表现出极度焦躁的情绪。
它说什么也弄不明白，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了这里。
它对俘获自己的马尾网感到奇怪，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怎么就能制服自己呢？
它感到很委屈，痛恨自己不该不听妈妈的话。它后悔在大雾天飞出来。
它好想自己的妈妈和兄弟姐妹，眷恋挂在崖壁上的窝巢，还有那棵丘梨树、那片可以自由飞翔的美丽森林、那片花的原野、那滚滚流淌的博荣江。
它不停地扇动着翅膀，沿着笼壁一次又一次地碰撞，渴望靠自己的力量冲破这牢笼。
此刻它才深深地感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美丽，自由飞翔是那么可贵。它眼神里放射出的是愤怒和焦虑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