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姐:傲雪红梅》| 五 心存敬畏,绝对忠诚 家书寄情

江竹筠在万县期间,配合万县地下党组织联络失散的游击队员和帮助游击队转移,只要有空,她就不断地写信给彭咏梧前妻谭正伦的弟弟谭竹安,抒发心中对自己战友、丈夫,以及孩子和谭正伦的思念和牵挂。

江竹筠在万县期间,配合万县地下党组织联络失散的游击队员和帮助游击队转移,只要有空,她就不断地写信给彭咏梧前妻谭正伦的弟弟谭竹安,抒发心中对自己战友、丈夫,以及孩子和谭正伦的思念和牵挂。

江竹筠一家三口

江竹筠在万县期间写给谭竹安的信,现在有7封被保存。第一封信是在1948年2月27日发出的,信中她告诉谭竹安“我(职)业还未成功,所以住址也没有定,定了以后再告诉你”。

3月19日寄给谭竹安的信中诉说了她的状况,流露出她对战友、良师、爱人彭咏梧的深深怀念:“我下来已经快一月了,居无定所,生活也就不安定。乡下总是闹匪,又不敢去,真闷得难受,没办法?由于心情不好,总提不起笔,本来老早就想给你信了。”在这段时间,彭咏梧总是不断在她心中出现,她忘不了他,她在思念的痛苦中不得不面对事实。

四哥,对他不能有任何的幻想了,在他身边的人告诉我,他的确已经死了,而且很惨,“他该会活着吧?”这个唯一的希望也给我毁了,还有甚(什)么想的呢?他是完了,“绝望”了。这惨痛的袭击你们是不会领略得到的,家里死过很多人,甚至我亲爱的母亲,可是都没有今天这样叫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。

可是,竹安弟,你别为我太难过,我知道我该怎么样子的活着,当然人总是人,总不能不为这惨痛的死亡而伤心,我记得不知是谁说过,“活人可以在活人的心里死去,死人可以在活人的心中活着”,你觉得是吗?所以他是活着的,而且永远的在我的心里。

彭咏梧牺牲以后,对他的一切思念江竹筠都寄托在云儿的身上,云儿就成了她心灵的寄托,她怀念老彭,更深爱着年幼的彭云,因此每封信中,她总是不能忘怀对云儿的思念。

江竹筠3月19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1)

江竹筠3月19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2)

江竹筠3月19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3)

江竹筠3月19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4)

现在我非常担心云儿,他将是我唯一的孩子,而且以后也不会在有,我想念他,但是我不能把他带在我身边,现在在生活上我不能照顾他,连我自己我都不能照顾。你最近去看过他吧,他还好吧,我希望他健康。要祈祷有灵的话,我真想为他的健康祈祷了,最后我希望你常常告诉我云儿的消息,来信可交:万县两层桥地方法院廖荣震推士转我(江竹)即可,他是我大学同学,感情上还算是一位好朋友。信没有问题,他是会给我转来,或者去拿的,东西可不能寄到他这儿来,待以后我有一定的地址后再寄来。

你愿照顾云儿的话,我很感激。我想你会常去看他的,我不希望他要吃好穿好,养成一个骄(娇)少年,我只希望你们能照顾他的病痛,最好是不要有病痛,若有就得尽一切力量给他治疗。重庆的医疗是方便的,这就是我不代(带)他到乡下去的原因。

……

由于生活不定,心绪也就不安,脑海里常常苦恼着一些不必要的幻想。他,是越来越不能忘了,云儿也成了我时刻惦记的对象。我感谢你和其他的朋友,云儿是生龙活虎的,我知道他会这样在你们的抚育之下,他是会健康而愉快的成长的。可是,我不愿意他过多的耗费你们的金钱和时间,吃得饱、穿得暖足矣,可别娇养,但是得特别注意他的病痛。春天来了得严防脑膜炎。

……你去看云儿没有呢,他还好吧,这个月(四月)十八日他满两岁了,他鞋子衣服有穿的吗?由于生活得无聊,很想念他的。生活安定,我很想同他在一块儿的,奈何不行,我现在都吃住在朋友家里,没事来信吧。……

……今日进城来二哥处,看是否有你的信。的确我非常想能快点看到云儿的像,他的像照了吗?寄来了没有呢?仍寄原处可收到……

老彭牺牲了,留下两个他爱过的女人踽踽而行。在江竹筠心里,幺姐,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。对于自己非常念想的彭咏梧的前妻谭正伦,她很想当面向这位自己心中有欠的“么(么,读 yāo,同“幺”。)姐”说明与老彭之间的一切,期望得到她的谅解。但是,她做不到,因此信中江竹筠这样写道:

……我真想去看看幺姐,也可以混混这无聊的日子,但是又哪里那么容易。不过,要下周仍不安定的话,我就一定会到幺姐那儿玩几天去,我想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。不过也不一定去得成,只不过我在这儿想罢了。就此握别。

……幺姐,也成了我不能忘记的人。可是我能给她一些什么帮助呢?我想去看她,而且很想在春假里去,但是又有多大的好处啊?除了感情上大家得到一些安慰而外,而且,我的身子多病,恐怕在路上出毛病,所以去不去都叫我很难决定。

我知道她会像亲生的孩子一样的爱云儿,就像我对炳忠一样,基于人类的真诚的爱是不能否认的,我尤其要相信,更何况她的孩子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孩子的父亲呢?

江竹筠3月30日给谭竹安的信(1)

江竹筠3月30日给谭竹安的信(2)

谭竹安的信,成为她痛苦生活中的很大慰藉,她在信中这样写道:

你三月廿四日的信我收到了,谢谢你。信给了我温馨,也给了我鼓励,我把它看了两次,的确,我感到非常的愉快。

她在给谭竹安的回信中谈到下川东的情况:

……乡下的情形我也不怎么太清楚,政府尽力围剿以后四乡都比较清静,最近几月以内可能没有事情发生,正反省从前的错误另定新策,以后乡下人可能少吃一点苦头了。

虽然自己一直处于痛苦之中,但是她时刻关心着谭竹安的成长和幺姐及炳忠的健康。自从没能说服弟弟江正榜离开国民党投身革命阵营后,她就把谭竹安当成亲弟弟一样关心培养,总是能从竹安弟这里得到一些补偿似的慰藉。来下川东之前,她曾找到重庆地下党组织的联系人,谈了自己介绍谭竹安入党的情况,联系人很尊重她的意见,答应很快就派一个化名李清的同志找谭竹安落实。这位同志的确很快去找了谭竹安,只因谭竹安太过谨慎,遗憾地错过了这次机会。当江竹筠从信中知道此事,她立即回信给谭竹安,对此表示了深深遗憾。

她在4月15日的信中写道:

李表兄的事就这样放过了,真是遗憾得很。他既然表明姓李谈到四哥和我,当然是李表哥无疑,怎么你竟然不相信?竟没有把他认出来?他是否说过在来看你,以后你如何在和他见面我也不知道了。现在我没有办法看到他,记得走的时候跟你说的很清楚,他既是姓李为甚(什)么不追问他是否叫李清,不是就把问题弄清了吗?

江竹筠4月1日给谭竹安写的信

……李表兄是否在来看你?他讲过没有?希望你们能见面,那(哪)怕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也是很好的,要是能见面,一切事情可以同他商量。

据你信上说来,幺姐恐怕已到渝了,她和炳忠都好吧?愿她们健康。托儿所能够办起来,当然是非常好的事,愿能多照顾幺姐和几个孩子。我虽然很穷,但亦不需用甚(什)么钱。假若幺姐要去托儿所帮忙,不防(妨)和何姐(胜利电影院那位)商量。她是我的好朋友,说明幺姐和四哥的关系盼她能帮忙,若暂勿(无)去处,也没有关系,在不久的将来总会有适合于幺姐所能(做)的事,你觉得是吗?我等着云儿的照片。就此握别。

你好

竹姐四·十五

在6月10日写给谭竹安的信,也是江竹筠在万县发出的最后一封信:

记不清是好久以前(记不清日子了)曾给你一封信,信以前给你由和成银行电汇了贰百万元,想你已经收到了吗?由于事情忙和家庭的拉累,没时间是吧?所以没有回信。

近来你们还过得好吗?明日端午了,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今以思亲的心情*(此字暂无法准确释读。)给你们这封信并遥祝你们的快乐和健康。我呢,还是这样不太快活也不太悲伤。当然有时也不禁悽然的为死了的人而流泪。

江竹筠4月15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1)

江竹筠4月15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2)

你们每个人都健康吧?云儿复原了没有呢?没有生其他的病吧?我惦记着,云儿是否拖累你们了,尤其是累你。不要客气,若需要他离开的话,我可以把他接来,我现在的生活比较安定,而且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好多困难,你们觉得怎么样?

老师,你作家庭教师,该不会教我的云儿吧。我绝不容许在他这么小的年纪在智慧上给他以启发,注意,智慧,别启发他,让他自己长进,启发早了是不好的。

你近来生活安定了些吧?清闲了些没有呢?若老是像你上封信那样的忙碌,那才是件糟糕的事呢?

以后我想按月给你们一点钱,稍为补贴一下。只是我的被子等行李又没有了,还得以我的薪薪资来补贴,真是糟糕。好在天气热了,需要不急,到了秋天,几月累积在制一床被我想总归制得起了吧。

以上信件见江竹筠档案,A23。

把信寄出去以后,她动过这样的念头,到重庆看看幺姐,看看云儿,她甚至买好给炳忠的礼物,一封漂亮的速报,然而,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。就在端午节发出给谭竹安的信时,重庆的叛徒就带着一批特务到了万县城。

地下党工作时期的有些事情,在今天看来难以理解。但在那个年代,为在白色恐怖下开展地下党工作而放弃个人的一切,包括对家人的责任与情感,乃至于牺牲个人的名节,就是因为党的利益高于一切。

江竹筠为什么有那样坚定的意志和信仰?她的同事谢若英回忆说:“我和江竹筠认识是1942年的春天,我失业后被反动派追迫,经朋友介绍去她家。那时只有她一人住在观音岩一间小屋子里,每天一早便步行到曾家岩妇女指导委员会办公。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。她坦直,有劳动习惯。她常常说:‘我自信能够遭受得起打击,因为我是在冷漠中长大的。’……不愿自己永远愚昧地被人奴役,这倔强的性格使她走上了革命的道路。”(江竹筠档案,A23。)

江竹筠6月10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1)

江竹筠6月10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2)

江竹筠6月10日给谭竹安写的信(3)

贫困的家世,使江竹筠立志要通过知识改变命运。追求知识接受共产主义理论,使她有了为党工作奋斗的崇高理想,崇高理想的坚定使她对党绝对忠诚。